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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雷PX爆炸之谶:后PX时代悬念

发布日期:2016/4/26 12:33:14 浏览:565

引发大规模邻避运动的始作俑者一再发生事故;PX在中国的命运,不取决于化工产品本身,而取决于企业安全生产与政府监管的可信度。

财新记者赵晗于达维实习记者张雪丰

古雷PX项目又爆炸了。

4月6日18时56分,大海三面环抱的省漳州市漳浦县古雷镇,被一声声巨响打破平静。台资企业翔鹭集团所属的腾龙芳烃PX项目发生爆炸。

爆炸引发的震动,连中国地震台网都能监测出来。三个罐体爆燃成的火海占据了半个天空,三天后方熄。其间,大火两次复燃,还引燃了第四个罐体。一度,当地政府为防不测,紧急撤离了附近居民近3万人,连现场20多公里以外的杜浔镇部分居民都仓皇逃离。

所幸事故仅十几人受伤,且多为碎划伤,但它给PX带来的震动,远远超出事故本身。

古雷PX工厂一度为全国最大PX项目,八年前原想建在,但因在厦门引发中国第一场大规模反PX邻避运动而迁址。之后,各地更多的反PX邻避运动接连发生,已成有中国特色的环保现象。

原本,与PX化工项目在中国的命运有莫大关系的古雷PX项目,理应小心从事,向全国公众证明PX的安全性,但事与愿违,古雷PX项目一再闯祸,此次爆炸已是该项目投产以来的两年内的第二次事故,还不包括这期间的多次环境丑闻。

这场爆炸发生后,全球PX市场迅速作出反应——

4月7日,亚洲对二甲苯(PX)和苯的飙升了约5。普氏能源资讯的数据显示:中国PX到岸价上涨了54/吨,至880美元/吨,涨幅为5.4;韩国苯的离岸价格涨了37美元/吨,至811美元/吨,飙升了4.8。

众多业内专家则告诉财新记者,这场事故极可能进一步加重民间对PX工厂安全性的怀疑,从而让各地计划好的PX项目难以如期落地。

PX,学名为对二甲苯(para-xylene),属于芳烃类化合物,是一种无色透明、带有芳香气味的液体,工业上的主要用途为生产对苯二甲酸(PTA)——生产聚酯的重要中间体。其实,现代人的生活离不开PX的下游产品,从冰箱里的聚乙烯保鲜盒,到商场流行的聚酯纤维雪纺衣物等,皆有PX的影子。

刚刚发生在古雷PX工厂中的这场事故,其实是一场发生在PX工厂的非PX事故。因“33号腾龙芳烃装置和周边的常压渣油发生漏油着火”,引发罐区数个罐体“爆裂燃烧”,这与该工厂生不生产PX,并无必然关系。

4月9日上午,福建省安监局已将该事故初步定性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并成立调查组对准确事故原因进行调查。

未来,国内众多已上马和待上马的PX项目,当以此事故为鉴。

爆炸惊魂

官方通报称,2015年4月6日18时56分,古雷应急指挥中心视频监控发现,33号腾龙芳烃装置和周边的常压渣油发生漏油着火事故,引发装置附近中间罐区三个储罐爆裂燃烧,分别是重石脑油储罐607罐(存油6000立方米)、608罐(存油2000立方米),以及轻重整液罐610罐(存油4000立方米)。

财新记者于4月7日中午在厂区门口遇到几位身着制服的该厂工人。他们这样描述:“突然一声巨响,冲击波可以把人弹起来,我们都吓坏了。”

家住PX工厂对面村的小东(化名)至今想起来还后怕。当时以为是地震,玻璃都震碎了。不过,在得知是PX厂爆炸后,小东心里倒是有了数,“2013年第一次爆炸后,我们就知道迟早还有下一次。”

小东指的这次“爆炸”,被官方称为闪燃,发生在2013年7月30日清晨,PX项目一条尚未投用的加氢裂化管线在充入氢气测试压力过程中,发生焊缝开裂闪燃。官方称无人员伤亡,附近一个村庄部分房屋玻璃震裂或破碎。

此次事故明显比2013年的闪燃更复杂。大火在4月7日16时40分被扑灭后,610罐于19时40分复燃。距离事故现场不到20公里的杜浔镇的旅馆再度爆满。“人一下子又多起来,都是下面(即事故现场附近)逃上来的。”一位旅馆老板告诉财新记者。

4月8日凌晨2时9分,610号罐体又突然复燃。8日上午11时5分左右,中间罐区一直没有着火的609号罐因外壁受热变形泄漏着火。该罐区共四个罐体,609罐为此罐区第四个燃烧的。609罐装的是“轻重整液罐”,实际储油体约1500吨。

同在8日上午,为防不测,当地官方开始大面积撤离附近民众,总数近3万人。财新记者在前往复燃现场的路上,被四名拿着大包袱的村民拦车。他们说“要逃命”,称自己是附近油澳村中的最后几个人,其他人均已撤离。他们说在遇到财新记者前,已经在路上拦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但车辆都是满载。财新记者将四位村民载到杜浔车站。

位于杜浔镇的漳浦县四中也暂时作为事故现场附近村民的安置场所。在杜浔镇上,8日上午一早便有多辆满载村民的大公共汽车驶过。4月9日凌晨2时57分,在经历了多次复燃后,明火终于被扑灭。

PX工厂的非PX事故

事故发生后,中国工程院院士曹湘洪在接受科学网记者电话采访时指出,PX工厂所涉及的物料都是易燃易爆的,一旦某个环节出现问题,很容易引发爆炸。

曹湘洪指出:“之所以会出事,是因为没有按程序办,设备材料的质量出了毛病。”

曾经担任仪征化纤联合股份有限总工程师的中国工程院院士蒋士成告诉财新记者,PX是炼油工业的一个中间产品,如果安全措施到位,管理够严,本不应出现什么问题。蒋士成认为,目前腾龙芳烃出现问题,还是因为这是一个新的企业,安全管理上可能有问题,“主要还是人为的问题”。

清华大学化工系教授魏飞也表达了相似的观点。“漏油是一个条件,周边有火源是另一个条件。”魏飞告诉财新记者,特别需要搞清楚“为什么在没有制止泄漏之前,现场存在了火源。”火源可能是人为因素,也可能是因为静电或者打雷。不过,“打雷也有避雷针,也要考虑是不是避雷针失效了等问题。”

魏飞指出,类似漳州腾龙芳烃这样上百亿元的大项目,都是由大院负责且实行设计人员终身负责制。每种情况都该有应急预案,如果预案没有发挥作用,则应检讨。

此外,从化工设计规范看,罐区与主装置区是隔离的,几个环节相对独立,如果罐区受到影响,中间环节应该可以切断。化工事故发生在主装置区的案例并不多,而是多发于罐区。魏飞指出,“装置区和罐区按理说是两回事,二者应有充分的距离,应该没有那么容易牵连着火。”

“大事故不是单一问题,通常是连锁反应。出事了,应急又失效或处置不当,才酿成大祸。”魏飞说,“如果按照安全规范执行,总体讲应该不会出问题。”

抹黑PX

从诞生前起,腾龙芳烃PX项目就伴随着国人的争议和各界关注。事实上,当前中国的PX安全性争议以及近年各地一度出现的谈PX色变现象,均与此项目有关。

2007年3月,全国“两会”期间,针对厦门即将引入台资建设PX项目,中科院院士、全国政协委员赵玉芬等人联合105名全国政协委员联署提案,建议迁址,引起媒体和公众关注。2007年6月1日至2日,数千名厦门市民在厦门街头反对上马PX项目。2007年12月下旬,福建省政府和厦门市政府决定,台资翔鹭集团PX项目由厦门迁往漳州古雷半岛兴建。

随后,在公众眼中,PX被贴上“剧毒”和“致癌”的标签。尽管化工科学家和各地官方一再澄清,但一场蔓延全国的反PX风潮还是出现了。

厦门之后是。大连的PX项目也被停止并将迁址。再之后是宁波,当地直接叫停投产。、、茂名也都发生类似邻避运动。

在2012年10月宁波反对PX项目和2014年3月广东茂名反PX时,都曾上演了PX词条保卫战。第一次的争论在于PX是否危险,第二次在于低毒还是剧毒。

中国是一个PX大国。据财新记者统计,截至2009年底,中国大陆范围内共有13家PX生产企业、16套生产装置。近十年来,国内的PX产能和产量翻了不止一番,但用量需求增长得同样迅速。在这种背景之下,从沿海的、大连、,沿江的、,到内陆的,PX版图不断扩张。

中国国际工程咨询公司石化轻纺发展部石化化工处处长郭琛曾撰文指出,2009年,国内PX产能已达每年725万吨,实际产量约为480万吨,而当年市场表观消费量约为817万吨。2010年,国内市场的PX表观消费量已经超过900万吨,尽管近年来PX自给率不断提高,市场需求缺口依然明显。

这个缺口产生了丰厚的利润,引得国内不断发展PX。据郭琛预测,在未来10年内,年产80万吨的PX项目还需要新建十余个。

在世界卫生组织旗下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的分类中,PX被归为第三类致癌物,即缺乏对人体致癌证据的物质,与咖啡、咸菜同属一类。但PX易挥发、易燃,生产过程的中间产物含有致癌物苯和甲苯。因此,PX项目的风险,主要在于工厂能否安全生产,以及环评、安评等政府监督是否到位。

实际上,从国际上的大型PX项目上看,埃克森美孚公司在英国南安普敦的PX炼厂及下游加工厂,被居民区环绕,相距最近处只有100米。美国最大的独立炼油公司太阳石油公司位于俄亥俄州PX工厂,工厂距离城市2公里。新加坡裕廊岛上的埃克森美孚炼厂PX装置,距离岛外居民区4公里。

由于中国民间汹涌的反对,PX比很多更具毒性的产品获得更多的骂名。在此情况下,腾龙芳烃PX项目历经周折在漳州的古雷落地投产。原本,该工厂应通过过硬的安全生产,向公众证明PX生产的安全性,作行业的安全生产模范,但很不幸,该项目却一再成为反面教材。

环评风波

古雷PX项目由台湾商人陈由豪投资。此人颇具传奇色彩,创办东帝士集团,因投资失败在2001年宣布解散,留下600多亿元债务后来到大陆。

台湾媒体报道称,他还涉足东华开发掏空案、观塘工业园区投资等弊案。2003年4月,陈由豪因涉嫌掏空案及背信等罪,被台湾通缉。陈由豪在大陆的石化项目倒是颇有进展。

2001年以来,陈由豪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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